朱露莎课题组合作综述社会指代信号的多层级神经加工机制

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表情包,我们每天都利用各种信号来传递信息或情感。这些信号在大脑中如何被处理,是社会神经科学长期试图解答的问题。过往学界多从不同角度切入该问题,但研究间常彼此割裂。有些聚焦感知觉层面,探索社交线索的检测加工,有些则聚焦推理与决策层面,探索交流中的社会学习和意图推断。这些研究为揭示社会信号的脑机制提供了重要证据,但长久以来它们各自为营,缺乏交集。

Journal of Neuroscience邀请,北京大学朱露莎课题组和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蒋毅课题组合作,为Central Questions for Social Neuroscience专题发表题为“Layers of Social Meaning: Innate, Acquired, and Deliberative Processing of Social Referential Signals”的综述。文章通过整合感知觉、决策、推理、发展心理学、跨物种研究、计算建模、脑成像等多领域成果,提出涵盖先天、习得与推理三层级的理论框架,为探索交流信号的神经加工机制提供了宏观视角。

文章聚焦一类名为“指代性”的社会信号,这类信号使我们能高效地将他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物或抽象概念上(如眼神或箭头能传达“你看那里”或“这就是我要说的东西”)。指代性信号是人类最基本的交流信号之一,在多种非人灵长类动物中也观察到类似的信息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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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指代信号加工的多层级框架:先天、习得与推理的神经机制。

文章提出,该类信号的处理涉及三个层级的机制。首先是先天层级(innate level)。这一层级在出生后即开始发挥作用,依托进化上保守的皮层下—皮层神经通路,使人类从婴儿时期就对具有社会意义的线索(如他人的眼神或生物运动方向)表现出高度敏感(图1左)。这些机制能够快速检测并优先处理社会信息,从而自动地将注意力引导到他人关注的对象上。

第二是习得层级(acquired level)。随着成长和社会互动,人们通过学习形成各种符号化的指代方式,如路标、箭头等文化标志,或绰号、专有名词等群体内的特定表达。在持续互动中,人们会基于反馈不断调整和简化指代信号,使表达逐渐高效,并在不同个体间形成共享的符号系统;相应地,颞叶等脑区对指代对象的表征也在不同个体之间逐渐趋于一致,形成稳定且共享的神经表征(图1中)。

第三是推理层级(deliberative level)。在许多新的或不确定的交流情境中,人们无法依赖既有规则,而需要主动推测他人的意图与信念。例如,当信息模糊或表达有限时,人们会通过推理对方可能的表达方式和理解过程,从而推断指代信号的真正含义。这类过程依赖于前额叶等高级脑区所支持的社会推理与决策机制(图1右)。

这种多层级的机制,使社会交流既稳定又灵活,能合理应对动态、不确定的社会环境。同时,这些机制在不同时间尺度上相互协作与转化。例如,本能机制为后天习得和灵活推理提供了认知和神经基础;而无论是先天形成的自动反应,还是经由后天学习而习惯化的反应,都为新环境中的灵活交流推理提供了重要的先验信息。该理论框架不仅能帮助我们理解指代性信号的产生、演化、和灵活运用,也有助于整合认知神经科学中长期相对分离的感知觉与推理决策研究,并对社会交流功能的发展、孤独症等临床研究、跨物种研究等领域提供了新的启发。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认知科学与心理健康全国重点实验室助理研究员杨芳、北京大学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院博士生刘凝丰为本文共同第一作者,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蒋毅和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与麦戈文脑科学研究所朱露莎为本文共同通讯作者。该工作受到了科技部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等部门资助。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523/JNEUROSCI.0535-25.2025